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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诗家】黄摩西词

景风诗社 2019-01-06 20:59:34

黄摩西词


  黄摩西,原名振元,字慕庵;中岁易名黄人,字摩西,别署蛮、野黄、诗虎。江苏昭文县(今常熟)东乡浒浦镇问村人,生于清同治五年丙寅旧历七月二十八日。民国二年癸丑之夏,忽患狂疾,歌哭无恒,数月而卒,终年四十有八。黄氏寄身吴中十八载,于东吴大学出任国文教习达十三年之久,并撰著《中国文学史》等巨著,与清末李思慎、沈修、朱锡梁、管尚忠合称“苏州五奇人”。

 


莺啼序(和梦窗韵)

山河扫清再孕,警霜蟾闭户。伫遥想、遗佩人来,碧汉休恐迟暮。渺千里、登楼极目,来风已满晴川树。把攀残青柳,吹成半天浓絮。
俊吕芳郊,纵辔挟弹,遂红尘紫雾。卸葺毳都换春衣,几家霜剪裁素。蝶成团、金泥渗袖,燕寻垒、红丝缠缕。踏青归,重订鸳盟,挈鸥携鹭。
侬华无限,小劫旋生,好春似逆旅。恨只恨绿章如戏,丝旆无力,渐渐浮云,酿成淫雨。红鹃啼血,黄鹂惊梦,燕支金粉都狼籍,更横江、蜃气无人渡。香天锦地,谁怜费尽春工,化作冷烟芜土。
伤高病洒,怅怅离群,断故情缟素。只悄对、金凫冷焰,铁马惊飙,曼衍鱼龙,登场墉舞。虫沙满地,鸿翱盈泽,黄金销尽还觅醉,听当筵、剑响铿庭柱。凭谁为、问东君,恁样春光,有无主否?

 

又(仍和前韵)
书生本非崔护,却桃花对户。问从古、多少朱颜、几个无伤迟暮?未消受、红骄紫宠,东风已绿成荫树。更何人、珍惜从前,颂椒吟絮。
暗忆年时,陌上一顾,恍看花隔雾。正无赖、携酒狂吟,蕙心便吐芳素。胜旗亭、双鬟赌唱,恍油壁、西陵金缕。似双鸾,赓和桐阴,任惊鸥鹭。
黄昏风定,绛蜡花开,迟红拂入旅。只互诉、断肠身世,落魄生涯,静对林风,不沾花雨。情长夜短,心留身去,凌波来往偏跳脱,要无须、打桨浮槎渡。人天会暂,惊鸿一霎翩飞,爪印尚在荃土。
蛾眉况谇,雁足浮沉,但补萝衣苎。叹我青袍如草,饱受风霜,伏骥空悲,听鸡慵舞。镜潮休说,杜郎薄幸,知音万劫难重遇,尽牢骚休碎瑶琴柱。天然名士倾城,福命难修,问卿悟否?

 

百字令《题河东君像》
白门无柳,剩一枝、堪压南朝金粉。修黛横波,青不展、似带随鸦遗恨。卧虎难飞,骑驴空老,不是戎装影。白头红袖,比肩笑看鸳鸯。
回首红豆花残,绛云烟冷,无那风流尽。歌扇舞裙,消绮业、撒手一声清磬。龙首三朝,娥眉千古,一死侬偏肯。靡芜冢在,清明插柳重省。

 

百字令(九月六日,偕友持螯,饮城西酒楼。半醉同游西山,入吾谷看枫,复上剑门,宿严氏山居)
酒酣蟹饱,兴飞腾,尽挈猿俦鹤侣。出郭便惊秋色富,七尺珊瑚无数。异境天开,登高节近,更喜无风雨。笑他彭泽,南山虚望成句。
悬磴直上狂吟,泉鸣谷应,要问青天去。第一峰头垂趾立,望极湖塘海浦。熊梦人遥,(山下即太公石室,及尚父湖)羊裘客在,借枕松风住。莫惊寇至,未教宾客开路。

 

又(和病鹤《伤春词》长歌韵)
填词佳处,葬花天、换了晓风残月。甲帐珠襦曾选梦,才向画图省识。咒鲤豪情,庖麟逸兴,仙俪应相得。镜台眉使,肯随弥剌同灭。
几人故事曾闻,人天流转,只是须臾别。卷里有人呼欲出,不待潜英制石。此去西湖,幽灵来往,万一堪踪迹。再来同室,青袍残涕休雪。

 

高阳台(观秋赛有感)
莺燕重围,鱼龙百戏,画船争趁秋阳。箫鼓声中,有人独立神伤。当时曾泛鸱艇,怎重来、已失鸳行?只银塘、一抹残霞,想见容光。
少年豪兴消磨尽,已伤秋伤别,况在他乡?会过人稀,眼前愈觉苍茫。分明妆阁无多路,隔重帘、便是三湘。恼吴儿、木石无情,乱我柔肠。

 


齐女门边,白公里左,飘零满地闲情。绕遍平桥,不闻传婢呼声。龙华纵有三生约,倩何人、传语瑶扃?谩追随,芝盖花幛,此处重经。
招摇市上黄金相,笑神君山鬼,呼吁无灵。兰芷芳销,可能招我骚魂?寻常住处都难问,感秋来、燕子先惊。算依然、风月清嘉,变做愁城。

 

又(常州吕侠出其姐氏《春阴词》见示,立和二阙。)
拾翠寒盟,绣鸳人懒,苔痕锁遍朱门。非雨非晴,琐窗长是黄昏。远山略逞愁黛,试推帘、已隔重云。是年时、中酒心情,天亦微醺。
粘天芳草无情碧,便不经离别,已够销魂。柳眼惺忪,长条未惯牵人。杏花深处携樽去,任鸠声、啼遍前村。怕重来、绿到天涯,辜负寻春。

 

凤嘴愁凝,蝶衣凉褪,更无花影当门。妆罢薰香,消磨燕昼鹃昏。一丝帘额嫠蟾影,背东风、偷梦梨云。镇无聊、未枕先眠,未酒先醺。
城南咫尺香车路,问俊游旧迹,如梦如魂。小立回廊,烟鬟难认何人。闹红消息懵腾过,剩垂杨、绿暗连村。是东皇、预借秋心,酝酿芳春。

 

齐天乐(寒蝉)
一枝未稳金飙动,携琴向谁深诉?玄鬓先凋,纱衣渐冷,换了飞扬心绪。疏阴可数。又添种凄凉,叶声如雨。寒雁初来,长天远近话迟暮。
重经齐女冢畔,惊无情一碧,哽咽难语。地回长饥,身轻欲蜕,料理铜盘清露。啼蛩更苦。还伏处蓬蒿,羡伊仙去。料得螳螂,亦难持斧舞。

 

霓裳中序第一(霓裳羽衣曲不传,戏补之)
何时孕此月?白玉城围水晶阙。圆缺阴晴遍历,明镜不尘,素颜如雪。钧天传说,尘世千年调应绝。长孤负、好天良夜,碧海泪珠泣。
超忽,玉梯风急,了不怕浮云阻隔。真妃梦里召得,绛爪红牙,仙音堪觅。翠盘亲按节,算未许惊鸿人识。(明皇爱梅妃《惊鸿舞》,故太真以《霓裳》胜之。)海山上,飘飘仙袂,可意广寒别?

 

解语花(花魂,从清真)
长埋玉蜕,未死香心,看去真如雾。驭风来也,呼欲出、向我凝颦如语。端详休误,怕惊散、遽归黄土。依旧是、梦里行云,未化高唐雨。
非霭非烟难驻。尽骚招香返,宵滓殊路。海山楼阁仙无数,到底贮娇何处?誓等他、天上春回,青帝须为主。

 

又(花泪,从草窗)
湘痕悒露,蜀魄飘烟,悲深欲啼反寂。一绉秋波,便铜盘铅化、玉壶冰湿。霞红依约,偏洗出、销魂靓色。算费尽莺调燕劝,肠痛难留得。
工啼非逞侧媚,风雨薄幸,憔悴恐端的。绛蜡分明照阑干,忍把斛珠狼籍。凝成瑟瑟,鸳枕压见鲛帕窄。正觉晾干还暗滴,空对斜阳立。

 

水天远(顺风归舟出杨公塘)
州塘过尽,看远岫、晴云如练。笑落落孤身、萧萧行李,只有随行破砚。解事风,知归心,急送帆饱,舟飞似箭。觉两岸垂杨,几家老屋,向波中卷。
消倦。想快心如此,平生初遍。叹赋阁才荒,泛槎志沮,直与鸿毛罔辨。雀可门罗,蜗思庐负,省得芒鞋生藓。饥总驱我,家山自近客心远。

 

鹊桥仙
吹萧也可,碎琴也可,只有滥竽计左。舐丹鸡犬尽飞升,却剩得、闲鸥一个。
青山难买,青鬟难买,莫问炉中芋火。西风落叶大江萍,算一样、飘零似我。

 

被花恼(题《愿作鸳鸯不羡仙》图)
琼宵一日抵千年,修夜沉沉难晓。积恨偏多计欢少。黄姑久别,素娥永寡,角枕长孤觉。槎不渡,镜空磨,总无比翼来相照。
天上少良俦,惯向人间拾芳草。餐莲愿谪,写韵甘贫,不入相思到。叹青鸾白凤易飘零,只西蝶、东鹣免烦恼。绮梦稳,并蒂莲房偕子老。

 

又(题《化为蝴蝶甘同梦》图)
千金一刻不须筹,花天夜长无晓。恣意寻欢尚嫌少。罗裙密裹,金刀笑赠,梦好何须觉。花底活,茧同功,万方仪态容成照。
同穴忆青陵,岁岁红心长香草。气融金粉,乡住温柔,不许纨风到。笑无情漆吏鼓盆歌,也偷化、蘧蘧遣恼。凤五色,并宿罗浮仙不老。

 

丑奴儿慢(秋海棠二则)
落霞千点,来觅玉阶秋梦。算比着黄花更瘦,翠袖轻笼。非粉非脂,天然生就可怜红。含羞背立,不胜罗绮,幽意千重。
秀竟可餐,柔真无骨,卯酒微中。便相对、盈盈解语,总带愁容。合配癯仙,奈伊从未识春风。万千珍重,日烘欲化,月写难工。

 

前身红泪,犹带玉颜娇晕。只早起珍珠露重,难辨啼痕。舞草湘筠,千秋不死美人魂。连根酸透,和心吐出,深怨难论。
薄命独秋,断肠通夜,绣恨罗裙。尽消受、工愁善病,不惯香熏。冷蝶难寻,红墙天远最凄神。羞归金谷,罗敷绝代,生长荒村。

 

离亭燕(过鹦鹉楼,玉娟出遗挂相示,并商移厝事,感赋。)
明月梅花清影,流水桃花薄命。一霎成烟乘雾去,要自无关春病。是耶抑非耶?总算鸳肩重并。
事后思伊还幸,人力终难天胜。多谢云英能慰我,莫汝一杯新茗。剩小小香坟,还被风穿潮打。

 

风流子(城西见杨柳)
西风添旅感,寻秋去,信步出胥关。看夹道垂杨,悄无生意,丝多仍扰,絮去无还。空移得、章台千万树,毕竟托根难。暗醮飞尘,乱牵衰草,不知摇落,尚赌眉弯。
凉蝉凄如语,道金绡翠减,愁绪难删。从此流莺情薄,系马游栏。只瘦蝶怜伊,奈何频唤,离筵送客,攀折更番。莫把当初眉样,做与人看。

 

沁园春(美人血)
红汗太真,红泪灵芸,未堪比妍。记目已久,丹诚可沥,臂盟不负,紫印犹鲜。阿措惊风,杜鹃啼月,九折柔肠彻夜煎。含贞性,尽乌江草惨,金谷花嫣。
一腔愿洒郎前,恨细吐红珠病未痊。但锦囊佳句,呕心偷和,罗裙残酒,变色难湔。仙鹤伤平,守宫印艳,为写金经忍痛镌。君休舞,怕玉容误碎,獭髓空研。

 

又(美人泪)
秋水横流,银海将枯,茫茫百端。便鲛珠织恨,线穿不断,鸳壶缄怨,冰薄难干。背后偷垂,梦中咽住,血涌柔肠痛亦拌。晴还雨,似熟梅天气,酿得些酸。
一腔红晕阑干,爱带露桃腮转耐看。记定情初度,枕头作证,支颐独坐,镜影难瞒。和墨成书,捣椒洗面,染透榴巾色一般。伤心地,有秋棠满砌,湘竹千竿。

 

又(美人骨)
琐子连环,铸就黄金,姗姗来迟。便不穿琥珀,自生雅韵,不嵌红豆,也带相思。细步香尘,灵藏舍利,修到梅花瘦不辞。浑如醉,笑妍皮里处,未免娇痴。
天然秀极还奇,曾种向青莲七宝池。怎双身合化,幽情深刻,九仙空抱,病态难支。柔处疑无,称来偏重,想见丹成欲换时。扪都遍,叹骷髅红粉,结局如期。

 

定风波
如愿居然到莫愁,是乡准备老温柔。一愿果能倾一国,豪绝,夫差千古霸风流。
九死三生言一句,凭据,情魔大力佛难收。我志坚时伊亦肯,何忍?伯劳飞燕一生休。

 

一丝风(拟飞卿用其韵)
眉语,腰舞,针子午,验情微。双凤枕,蕃锦,赤珠帏。禁住凤孤飞,依依。休教红豆稀,抱枝归。

 

浣溪纱
金犊尘遥觅径难,葬花斜畔草痕斑,夜深鬼唱念家山。
蝴蝶飞灰租绣陌,蟪蛄苦语唁金环,秋心飘住两眉间。

 


淡月微云引梦流,强随燕子访妆楼,一生肠断是苏州。
暖灸花膏医蝶病,惨匀柳黛画莺愁,相思两字要双勾。

 

摸鱼儿
好湖山,温云柔雨。十年萧市曾住。金昌春色棱枷月,多少俊游欢绪。归便去,看双桨、如飞惯走州塘路。吟怀未苦。算画壁征歌,当炉调笑,题遍画裙句。
侬行矣!悄待玉人吩咐。阳关未须轻赋。盈盈一水无多远,有限相思休诉。君听否?便变作浮云,莫作随波絮。云都不作,到蟾魄圆时,安排茗碗,来共彻宵语。

 

又(忆海上游)
记鳅生,水天生长,红珊一树奇秀。百年前是冯夷国,今辟膏腴千亩。秋信漏,看贝阙珠宫,夜半寒光透。浪粗月瘦。似一颗盘珠,滚圆难攫,无数毒龙吼。
舟三尺,径逐凉蟾飞走。软红尘气消否?一从人海浮沉后,担误鸥盟良久。持竿手,怕重到、篷瀛清浅无鳌守。扶遥未就。叹太乙莲飘,长瘐鲸去,荡不尽潺愁。
(每至八月,看潮皆看月,似放舟水晶宫中。)

 

又(重见)
正相思,蓦然相见,应无快意如许。别来千鱼万鳞字,对面仓皇无语。凭看取、记绿暗红稀,梦里相寻路。邻姬满户。似红凤青鸾,云中比翼,无数燕莺护。
同心结,牢系心头未误。心甜还是心苦。画檐日坠香车至,悄遣侍儿先去。归乎否?道侬为君来,一任君分付。等闲留住。又匿笑低声,今宵休睡,怕到断魂处。

 

又(自题《人面桃花图》)
算人间、相思长在,春来春去无凭据。折花曾记门外剧,相对最销魂树。芳讯阻。只小立移时,便掩瑶扃去,重来容与。尽觅叶求根,总无消息,打桨谩呼渡。
红双颊,想见颦烟啼雨。梦都无可寻处。三年窥宋缘偏少,孤负东墙邻女。花忆否?花也渐燕脂,零落伤迟暮。东风暗诉。道红影斜阳,画图省识,再赋断肠句。


浪淘沙(书愿二则)
小住碧城楼。霞淡云幽。万花围座不知秋。约伴绛河修禊去,若木为舟。
虹带绕兰篝。罡气都柔。天风代我上帘钩。十万青腰齐仰首,第一峰头。

 

红出五重楼。山水清幽。众香国里订春秋。游遍洞天三十六,便放归舟。
香梦熨红篝。月暖风柔。写眉笔配钓诗钩。都督八洲候万户,更不回头。

 

虞美人(白洋纱梅花帐)
清如雪里高眠客。遥倚屏山碧。惊寒鹦鹉唤人时,疑是罗浮翠羽、在横枝。
鲛绡不用熏龙麝。并谢银钩挂。风欺霜压未曾经,只问何时阴绿、子青青。

 

湘月(读《西湖志》)
波眸山黛,是夷光魂化,天然佳丽。桂子荷花频易主,湖水湖烟无际。人住图中,金销锅底,成就临安意。平章风月,朝庭大小谁计?
梦中索取江山,杭州作汴,凤阁龙楼起。未饮黄龙来白雁,半壁一孤舟寄。湖上骑驴,山头立马,残局真无味。夕阳回望,依然一碧天水。

 


江山如此,有双坟碧血,雨潮白马。劲草贞松谁理会?只爱柳娇桃冶。苏小西陵,吴娘暮雨,煞费才华写。果然羊叔,不如铜爵歌者。
无怪南渡诸君,朝歌夜舞,国枋奸回把。马角不如蜗角稳,愦在夫差之下。龙凤谣虚,虾蟆更断,君已无诸夏。倾西湖水,此羞终古难洒。

 

又(过燕子矶)
剪断大江水,形势极嵯峨。山河几度换主,一垒镇风波。北去龙舶凤帽,西望琼花玉树,金粉杂鱼嵯。一部《廿三史》阅历让君多。
乌衣巷,卢家妇,近如何?皇孙啄死畿上,同室忍操弋。乐府红笺唱罢,结束南朝残局,日下感江河。艳迹妆台在,吾欲抱琴过。

 


金篦刮银海,看透镜中花。花放红窗翠户,花落玉钩斜。只有无情明月,还照有情世界,一笑劝流霞。碧海几回首,云气渺无涯。
贻汉佩,怀洛枕,泛星槎。虚无缥缈之所,别有美人家。万劫朱颜不老,那许露昙朝唏,赚去好年华。双眼即蟾魄,不受软红遮。

 

洞仙歌(和慧珠韵)
神州沉矣!问天公何苦?做尽伤心赚今古。剩青山一半,收拾英魂,算配得、江左梅花阁部。
瘴江风浪恶,惨绿愁红,欲采芙蓉已秋暮。破碎旧山河,青骨红颜,总付与、无凭气数。正此际、重看劫灰燃,有壮士耨锄,美人桴鼓。

 

又(村中摩诃庵大玉兰树,花时香闻数里,坠瓣深盈尺。予家居必挈伴携樽赏之,至花尽而止。十年作客,未知无恙否?)
山头群玉,造十分春事。阑舫前身已忘未?看月明晦夜,雪满晴天,闻戒破、弥勒龛中难睡。
醉侬非绿醑,透体温馨,愿作蒹葭玉长倚。俊赏属幽人,餐秀眠香,便金犊玉骢都避。叹十度,花开不归来,料旧侣黄昏,一般憔悴。

 

花非花
花怜花,月窥月。颊畔消,眉上缺。云磨素魄自然圆,春入情根随地出。

 

长相思和太白韵
翠帷淡荡笼秋烟,玉肌凉拥青琴眠。几时缫得同功茧?替君柱上重安弦。弦断可续心难传,幽兰操罢人杳然,寒风动树星满天。君为出山草,侬是在山泉。愿将泉化泪,随风流到君门前。银缸影淡秋满堂,井梧一叶飘银床。云鬟贴枕娇梦乱,珠兰茉莉为谁香?幽花啼欲断,明月照不来。阑干十二曲,倚处尽生苔。

 

短歌行
刻犬能吠鸡能啼,不如自蓄真犬鸡。安步当车,晚食当肉,何必云轮与火王。明晦定朝暮,荣落知春秋。璇玑玉衡无待求。混沌凿,新法作。人必生机械,万物受雕啄。五行之气偶然纵,一逢箝制终无用。谁能销死更制生?弄巧仍为巧所弄。君不闻道法天,天法自然。日月两轮转不息,公输之器今无传。

 

读太白集
浇公一斗酒,读公诗百篇。一句诗吟浮一白,酒星引我登诗天。后身张子房,前生鲁仲连。文康元气老不死,游戏人世三千年。荆州阶前国士笑,沉香亭畔佳人怜。放下绿玉秋,摇碎珊瑚鞭。忽然敬亭山下云一片,忽然鬼门关外路八千。朝吟暮醉无一事,一谪再谪仙乎仙。乾坤落落酒徒少,起邀明月来天边。天边无俗客,地下多酒泉。至乞采石矶头一坏土,只当长安市上人家眠。长星如斗杯中堕,惊起眼中狂客我。自公去后诗绝声,锘肾割肝无一可。黄鹤楼,仙不留。牛渚矶,水不流。且著宫锦袍,再脱千金裘。吴姬唤客百不忧,人间何处无酒楼?何为桃花潭水董糟邱?诗亦不复作,酒亦不得酬。手折青莲花,长啸天地秋。青枫关塞魂未去,屈灵贾鬼啼啾啾。何当招取希有鸟,随公江上骑鲸游。

 

念奴娇(红毛刀)
摩挲终日,似白虹、绕指罡风透骨。阴雨常闻奇鬼啸,血绣鹈膏明灭。气压螺舟,价倾蜃市,字迹疑年月。如侬肝胆,凛然能照人澈。
且伴囊底毛锥,怕三钱缀履,英锋轻折。肉眼何妨顽铁视,总有风胡能识。酒市论仇,沙场杀贼,珍重芙蓉结。歌阑起舞,壮心蓦地飞越。